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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路千年前本是皇家园林

2017-11-02 09:57 来源:广州日报 王月华

  南汉王朝在此修建御苑 明清广东最高文教机构设于此 传承数百年教育传统

  教育路,看上去是一个挺普通的地名,但它悄悄藏着广州持续数百年的文教传奇,还隐隐保留着一千年前皇家御苑的记忆;苏东坡、周敦颐这些我们只在中学课本或文学典籍里与之相遇的文豪,曾在这里流连忘返;许多博学大儒在这里倾心钻研学问,教化年轻一辈,使处于岭南一隅的广州成为闻名全国的学术中心之一。且让我把这些故事一一讲来,使你也知道,这样一个普通的地名有着多么丰富的文化内涵。

  九曜坊西湖路地名

  源自千年前皇家御苑

  熬过漫长的炎热季节,广州终于有了秋意。趁着秋阳明媚,我们不如一起出去走走。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,是一个位于西湖路与教育路交界处的园子。乍一看,这个园子并不起眼,步入古色古香的门廊,一个不大的水池,池中有几座姿态嶙峋的山石,游客若是不用心,几分钟就逛完了,最多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一看门廊上的匾额,只见题着“药洲”两个字,心里嘀咕一声“为啥叫药洲呢?”就匆匆去逛北京路了。

  说实话,这样的游客真有点“空入宝山”的感觉。如果我告诉你,这个园子昔日曾是皇家园林,池中那块形状如同古时大臣上朝用的朝笏(你一定在古装剧里见过)一样的山石,因刻有北宋书法家米芾的真迹,曾被明清的历任督抚当成宝贝一样争来争去,非要藏到自己的府邸里才开心。如果你知道,像苏东坡、周敦颐这样你只能在课本或古典文集里遇见的文豪,曾以到药洲一游为荣,你一定会像我一样,为那些不走心的游客小看了这么一个园子而感到遗憾。其实,这里就像一个盛大剧场的入口,里边曾上演无数好看的大戏。

  广州虽然地处岭南,在古代也曾做过三个王朝的首都,一个是我们以前常说的南越国,距今约两千年历史;一个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南汉王朝,距今约一千年的历史;还有一个是明代末期的南明王朝,距今约400年。我们今天看到的药洲,是一千年前南汉王朝的皇家园林。南汉国的第一任国主刘岩原本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,可到了晚年就变得穷奢极侈,在广州到处建皇家御苑,逼得老百姓逃到深山里。

  刘岩在今日西湖路一带修了一个硕大的人工湖,湖中央又建了一个小岛。湖上烟波浩渺,像仙境一样美,所以取名仙湖,又名西湖。西湖路的地名,正来源于此。

  刘岩还派出一拨苦役犯,从封开广寻奇石,又千挑万选,挑出极其特别的山石,经船运到广州,安放在湖心小岛上。现代人大多很难理解古人对奇山异石的审美热情了,但古时,确实会有人为了得到一块奇石,连饭都吃不下。刘岩虽然偏安岭南,但也是一国之君,能入他眼,放到御花园里的山石,其颜值不说绝无仅有,也是相当罕见的。这些奇石被命名为“九曜石”,西湖路附近有条老街叫做九曜坊,地名正来自于此。

  刘岩跟秦始皇和汉武帝一样,对长生不老充满了热情,所以他招徕了一批道士,在湖心小岛上为他炼制长生不老的灵药,这个湖心小岛因此被命名为“药洲”。不过,事与愿违,长生不老丹没炼成,刘岩却因为吃多了重金属的缘故,早早离世了。

  米芾周敦颐开写文教传奇

  读者或许要问了,你不是要讲教育路地名的来源吗?怎么说了这么多与药洲有关的典故?其实,如果药洲的来历与教育路的地名来源没关系,那我肯定不会在这儿浪费这么多口水。话说刘岩服用了大量所谓的“长生不老丹”,早早离世后,他的子孙一代不如一代,整个皇族跟乌眼鸡一样,互相杀来杀去,国力日益衰落,立国短短几十年,就被宋太祖出兵给灭了。南汉国大量的宫廷御苑被付之一炬,不过,药洲那些天下罕有的奇石还在。要知道,宋朝是一个生活很讲究精致与品位的时代。像苏东坡、米芾、周敦颐这样的大师,骨子里都是文艺青年。这三位大师或因在广州做官,或因被贬路过广州,都曾被药洲的风景,尤其是嶙峋的奇石迷住了心神,在这儿流连忘返,写诗题词。

  米芾是北宋著名书法家,他兴之所至,在一块形似朝笏的石头上题写了“药洲”二字,从此这块石头身价倍增,后人直以米石呼之。史料记载这块石头曾被移动多次,其实就是垂涎米石的封疆大吏挪到自己的府邸,然后能留多久留多久。米芾的墨宝又为药洲增添了文化魅力;与此相似的还有周敦颐,他在担任广东提点刑狱(地方最高司法长官),曾在药洲逗留,因为老爷子写了一篇《爱莲说》流传千古,后人就在这里修了一座池,广种莲花,取名叫白莲池;又因为老爷子字濂溪,明代又有地方官在这里修了个书院,取名濂溪书院,以纪念这位理学开山鼻祖。

  濂溪书院的开办,因为靠上了周敦颐老爷子的大名,算是为今教育路一带数百年的文教传奇添了漂亮一笔。不过,明代,朝廷在药洲一带设立提学署,作为主管广东文教事业的最高机构,今教育路一带的文教传奇算是正式开了篇。到了清代,提学署改名学政署,曾一度迁移至今禺山路附近的育贤坊,后来还是迁回了药洲。

  学政署辉煌记忆

  藏进教育路地名

  说起来,清代学政署的地位,比今天的教育厅还要高一些。因为主管官员——当时称学政,都是由朝廷派出的钦差大臣,与总督、巡抚平起平坐。由于学政主管一省的文教事业,清代的学政多是从翰林院里派,个个满腹经纶。像翁方纲、李调元这样今人早已不知道、但当时赫赫有名的学政,在朴学领域造诣颇深。要知道,学政是主管一省科举考试的最高官员,谁要在他主持的考试里中了举,出去倍有面子。因此,在药洲安营扎寨的历任学者,都是深受年轻人追捧的学术明星。提起朴学,据说它是特别高深的考据训诂之学,用梁启超先生的话来说,是中国古代最有科学实证精神的学问。以我浅薄的学养,绝对弄不明白朴学的内涵;但几任学政的努力,培养了大批后起之秀,使远在岭南的广州成为全国闻名的学术中心之一,确是历史事实。

  明清的提学署(学政署)选址药洲,肯定不是偶然的。从南宋开始,药洲就已成为文人学士向往的雅集乐园。所谓雅集,其实就是聚会的意思,当然,他们聚会肯定不能是为了唱K或撸串,而是泛舟湖上、题词赋诗、对讲学问。这一文化传统一直延续到清代。从翰林院走出来的博学大儒把一省的文教枢纽机构设在这里,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的南汉国主刘岩一定没想到,他费大力气修起来的皇家御苑,自己没享受多久,倒为广州的文教传统提供了孵化基地。这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了,似乎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,一点点以善制恶,来促进人类的福祉。

  1919年,辛亥革命后,学政署所在地先后被当时的广东省教育部、教育司所用。20世纪20年代,广州大开马路,学政署所在之地被十字马路一分为四(西湖早在明代就干涸了),东西向的马路被命名为西湖路,南北向的马路自然就被命名为教育路。这个地名一直沿用至今,当你知道了它背后持续数百年的文教传奇,是不是觉得,这个地名,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呢?

  (注:本文参考了《广州越秀古街巷》《雍乾时期广东学政研究》等资料。)

编辑: 李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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